正月初五,宫里沉浸在双喜临门的氛围中。过年的热乎劲还未散去,又恰逢两位最得皇上疼宠的皇子张罗大喜。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兴奋。
“丫头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儿老十四大婚,你也去讨杯喜酒吃吃?”
“丫头小小一介宫女,怎么敢讨十四阿哥的喜酒?”
老爷子哈哈一笑,伸手轻拍我的脑袋。“鬼丫头!你和老十四一向不拘着礼的不是吗?跟朕这儿摆什么规矩!去罢,你代朕讨杯喜酒去!”
我吐吐舌头,笑道:“丫头遵旨。”
坐在屋子里,清点老爷子那一大堆打赏物件,默背着李德全交待的事项,等着那头的人来报。要待到阿哥所那边的繁文缛节都全了,我才能领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借打赏之名讨喜酒去。让乾清宫首领女官领人去送皇子大婚的赏赐,我是不知合不合礼数,但反正是皇上下旨吩咐的,就是不合礼也没人能说什么。我只管去讨十四一杯喜酒,也不枉和他相交一场。
“宁姑娘,那头的礼都结了。”
我起身,整整衣裳,挥了挥帕子。“带上东西,走罢。”
一行人着大红的衣裳,来到十四的殿外。殿门边守着的太监扯着嗓子喊了句。
门一开,里头涌出好些个人。我被殿内的灯火通明晃了眼,缓过神来时,才注意到十四这儿人来得很齐全。我低头给众位一一请了安。
“老十四,你这面子真大啊!乾清宫首领女官亲自送礼上门呐!”太子爷不阴不阳地开口。
十四也不搭理他,直接迈出人群来,走到我面前。“我还当你不会来了呢!”
我冲他一笑,真诚无比。“奴婢来给十四爷道喜了!恭祝您与十四福晋永结同心、白头偕老。”
回身招呼一群小太监把皇上的打赏捧上前,列了一排。我依旧恭敬地福了一福,微笑对着十四道:“十四爷,这是皇上为庆贺您大婚备的礼。”
十四扫了一眼那排金光灿灿的物什,复又回头来看住我,似乎对我今日的平静很是怀疑。
“十四弟,宁姑娘既是代皇阿玛来打赏的,你怎么好不请人进去喝杯喜酒呢?”十二阿哥上前拍了拍十四的背,冲我微一颔首。
“就是啊,老十四!这可是乾清宫首领女官,眼下皇阿玛身边的大红人呐!你这面子赚大了!”五阿哥亦是满脸堆笑,上来附和着。
十四爽朗一笑,挥臂道:“行啊,今儿来的,这杯喜酒都有份!我老十四别的没有,就是有酒量,今儿就陪哥哥们喝个尽兴!”
这一夜,我可算是沾了皇上的光,虽没有上桌的份,但也入了厅堂,正正经经地敬了十四一杯酒。他眼底、双颊都浸染着大红的喜悦。我将对他的诚挚祝福化在酒中,一饮而尽,全然无视一旁站着的八爷、十爷面色几分忧虑。他亦是会意地仰脖将杯中酒沥干,朝我一亮杯底。
迈出阿哥所时,身后响起追来的脚步声。
“宁儿!”
我转头来,笑得从容。“回去罢。一屋子的人,缺了你这男主人可不成!”
他上前拍拍我的肩,“看来,是我小看你了。你比我想象中要……”
“要什么?”我有意歪过头,催促着他继续。
他伸手抓抓脑门,咧嘴一笑。“我也说不上来了。总之,你就是与一般女子不同!”
我也学着他的样子,拍上他的肩头。“十四,我真心祝福你!”
两人相视一笑,心下皆已明朗。
二月的喜事紧追着正月里欢庆氛围到来。十三皇子府中报喜——十三阿哥侧福晋瓜尔佳氏已有孕在身。宫里头最高兴的莫过于德妃。自打敏妃过世后,她俨然已接替了这个额娘的角色。她是当真把胤祥视作自己的亲儿了。
皇上不知为何,这阵子一直将我当作跑腿的对象,时不时就指派着我跑东跑西。听说胤祥府上的喜讯,老爷子高兴得不得了,直说着:“可算是有喜了!”
“丫头啊,你把这些东西送到永和宫去。赶明儿德妃要派人送东西去胤祥那儿,就把这一并带着。”
我苦着一张脸应了声,上前接过李德全手上的大包袱。方从良妃那儿回来不多时,又要我上永和宫去!
永和宫外,我顺手揪住一个正要进殿内的小太监。
“这位公公,皇上派我上德妃娘娘这儿来送些东西,可否烦劳公公通传一声儿?”
“不敢当,姑娘请稍候。”
站在殿外,仰头看着上方的匾额。永和宫三个字在阳光下分外明亮。眼下的光彩夺目,多年后都会褪色、腐朽,成为时间的见证,历经风吹雨打的过往。那时,谁会记得曾经住在这宫中,端坐殿内的容颜芳华呢?
“姑娘,德主子有请。”
跨进暖阁内,德妃着一身朱红色宫装,斜靠在软榻上。软榻边,四福晋正为她捶着腿。二人有说有笑,一派婆媳间和乐融融的景象。
“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,给四福晋请安。”
“起来罢。”
“谢娘娘。”
我上前说明来意,把皇上打赏的一大包袱东西呈上。德妃身边的婢女上前接过,展开包袱,捧到德妃面前。德妃略略前倾身子,看了看包袱里的东西,摆手让婢女拿下去。